十二月初，厂里发工资。

每东说念主一百二，和五年前同样。可物价不同样了。小崔告诉我，现时一袋米要五十块，一斤肉要十几块，一盒青霉素要三十块。一百二，买两袋米就没了。

发工资那天，我在食堂看她们吃饭。

红烧肉，一东说念主一份。她们端着盘子，坐下，然后——肉夹出来，用塑料袋包好，塞进饭盒里。馒头掰一半，剩下的也包起来。

和五年前一模同样。

和崔小姐一模同样。

和金明子大娘一模同样。

和那些老工东说念主一模同样。

我站在那处，看着她们，眼眶发烧。

朴顺女坐在边缘里，低着头吃饭。她吃的是素菜，没动肉。附近的饭盒里，装着包好的那块肉。

我走当年，蹲下来。

“如何不吃肉？”

她抬早先，猬缩地看着我，小声说了一句话。小崔在附近翻译：“她说，家里有弟弟，五岁。弟弟爱吃肉。”

我心里一疼。

“你多久吃一次肉？”

她思了思，说：“以前一个月吃一次。现时厂里天天有，可能……可能一周能带且归两次。”

一周两次。

她把肉省下来，一周能带且归两次。

可她我方呢？

我看着她的盘子——素菜就那点，汤是清汤，馒头掰了一半。另一半，也在饭盒里。

“你吃得饱吗？”

她点点头，笑了。

那笑颜，和崔小姐一模同样。

那天晚上，我给老张打电话。

“老张，我今天发现，新工东说念主和以前的工东说念主，一模同样。”

“什么酷爱？”

“她们也把肉省下来带回家。也舍不得吃包子。也一周才略吃一次肉。也笑着说吃得饱。”

他千里默了已而，M6体育app然后说：“这不谣言吗？她们都是朝鲜东说念主，过的都是同样的日子。”

“可我觉得——”

“你觉得换了东说念主就不同样了？”他打断我，“昆仲，你太生动了。那处所就这么。今天这一批，未来那一批，后天再一批，都同样。穷，苦，饿，省。你觉得你帮了她们，可你帮得过来吗？今天帮了崔小姐，未来来了朴顺女，后天还有李顺女、金顺女、张顺女。源源不休。”

我没话语。

“你听我一句劝，”他的声息千里下来，“放下持念吧。得益蹙迫。你又不是救世主，你能管几个东说念主？你阿谁厂子，能奉养五十个东说念主就可以了。朝鲜有几千万东说念主，你管得过来吗？”

我看着窗外那盏灯，没话语。

“还有，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忘了厂子是如何封的了？有东说念主举报。谁举报的？你思过莫得？说不定即是你那些老工东说念主里的某一个。你在这儿担心她们，她们呢？早就把你卖了。你现时还思着找她们？找纪念干什么？再让她们举报一次？”

“不是她们。”

“你如何知说念？”

我即是知说念。

可我说不出情理。

挂了电话，我一个东说念主坐在办公室里，坐了很久。

然后走到车间里。

灯亮着。那些缝纫机整整王人王人的。我走到第三排，在阿谁空着的位置前停驻来。

窗台上，阿谁线轴还在。

我提起它，攥在手里。

线轴上缠着的那截白线头，细细的，软软的。

崔小姐织袜子用的那种线。

我把它放且归，摆正。

然后退后两步，看着阿谁位置。

老张说得对吗？

我帮不外来吗？

那些新工东说念主，和旧工东说念主，的确都同样吗？

那崔小姐呢？金明子大娘呢？那些给我织袜子的东说念主呢？她们也“都同样”吗？

我不知说念。

我只知说念，她们不同样。

至少，在我心里，不同样。